建院50周年专题
沱江岸边有我家
纪念赴川进行三线建设五十周年
来源: 中昊晨光 发布时间: 2015-08-13

沱江岸边有我家速写原稿

画作二

 马宝森

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初,我们接到紧急任务,要携带行李出差。去哪里?去多久?干么去?一概不知,也不许问。后来才知道,这是为贯彻党中央建设大三线的战略决策,去四川进行三线建设。当年,北京化工研究院受化工部的委派,组成干部、技术人员、工人三结合工作队前往。工作队由二十三人组成,他们是:院长常化知、副院长吴琳、院办周南星;设计室范大元、贺余康、王文理、马宝森、王鸿煜、秦鸿蘭、宋兴全;基建科王新忠、路振峰、邵国利、费景财、雷泽洲、杜德泽、崔有学、崔德元、石永祥、柴继长;供应科吕茂兴;后勤张兴玉、刘本万。

我们于十二月五日晚八时许离开北京,经过二天三夜,于八日清晨五点到达四川隆昌,车站里冷冷清清,只有我们这些人。我们在车站附近的小旅店里待到天亮,租了一辆解放牌敞篷大卡车, 把行李装上车,人坐其上,这时我们才知道要去富顺县。这里是丘陵地区,道路绕山而修,弯弯曲曲、上上下下,很少有较长的直线段。泥结碎石的路面很窄,汽车颠簸着吃力地爬行,因刚刚下过小雨,路面泥泞,汽车容易打滑,我们在汽车上像摇煤球似的。路的一面靠山坡,另一面临山坳深谷。天灰蒙蒙的看不太远,我们相互拉拽着,有的紧抓车邦,有的拽着行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把我们甩到山坳谷底去。车开了近三个小时才到富顺县的东小镇,沱江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当时没有桥,要进富顺县城必须经轮渡……过江后,我们在县中心西湖宾馆暂时歇下,大家早已精疲力尽,真想好好休息一下。没成想,刚吃完午饭,常院长就率领我们奔赴现场。我们步行至城西门,乘坐县里唯一的交通工具——小马车。一辆小马车只能坐十几个人,道路仍然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每当下坡刹车时,车轴就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令人心烦意乱。我们在离县城约三公里的邓井关公社望云大队下了车,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化工部将在这里建一座化工新型高分子合成材料的科研生产基地,准备建四个厂,定名化工部晨光化工厂。这附近正好有四个建于一九五八年的下马厂,我们仔细逐个进行踏勘。在望云大队对面山上有一座廻澜塔,其塔下北山坡是下马的化工厂,山坡上留有废弃的建筑物基坑和设备坑槽,靠近山下有二座小青瓦屋顶木结构的单层建筑,一座面积和体量较大的像个礼堂,另一座是矮小的平房,准备在这里修建晨光化工研究院(晨光一厂)。位于望云大队的是缫丝厂,内有几幢灰白相间的平房,只有一座带有锯齿型的厂房较大,均已破旧不堪,准备在这里修建机修厂(晨光四厂)。在廻澜塔南边的山坳里是杨家坝,散落着几幢破旧的平房和残存的基槽、地坑,这是下马的碱厂,准备在这里修建一座化工厂(晨光二厂)。离富顺县城较近一点的一个小山顶上是农具厂,杂草丛中几幢缺瓦少墙、门窗散落的平房瞪着黑洞洞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们这些陌生人,在这里将建一座塑料成型加工厂(晨光三厂)。下午我们作为“晨光厂”最早的光临者专程登上廻澜塔。这座耸入云霄的九层宝塔,建于道光二十六年(公元一八四六年),它坐落在邓井关镇锁江村大队的大佛岩上,座西南向东北,其塔下院落有庙堂,当时是被大队和几户农民占用着。山门已破旧不堪,但山门上“高瞻远瞩”四个大字仍很完好,砖瓦石碑都散落在院子里。宝塔无人看管,随意上下。塔身一层入口刻有“廻澜塔”三个大字,门右联刻有“玉塔崇隆永作江阳砥柱”,左联是“金城映带障廻雒水波澜 ”。入塔门,绕塔内大青灰砖台阶而上,每层都有佛龛供有神祖,墙面上有被游人刻划留念的痕迹,但为数不多。至九层塔顶,从富顺古城到邓井关古镇的美景一览无余,塔下的四个下马厂尽收眼底,让人抒怀悦目,心旷神怡。(每当夕阳西下,崇隆玉塔的影子侧映到对面岩石山峦之上,恰似高坝巨堤横锁千里沱江,让人财留于富地,故人们俗称“锁江塔”)。待我们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西湖宾馆时,夜幕早已降临了。

第二天,我们离开西湖宾馆搬到缫丝厂稍好一点的小平房里。先将空旷的房子用竹席隔成大小两间,吴院长领小秦、小宋两个女孩住小间,常院长和男同志住大间。床是刚从山货日杂店买来的简易木架床,没有床板,上面放竹片铺稻草。房屋破旧,四处漏风,成群的老鼠顺着墙壁爬到房梁上互相打斗,还不时地发出吱吱叫声,天气又冷又潮,屋里黑洞洞的显得十分恐怖,真是难以入睡……张兴玉和刘本万筹建食堂,准备自己开伙。一开始我们用老乡的井水,因用水量大,影响老乡使用,于是改用稻田水,自己修了一个过滤净化池……

我们极快地将工作开展起来,我参加地形测量工作,用小平板进行四个厂的地形测量。由基建科费景财等人配合钉木桩,跑塔尺,我和王鸿煜负责计算和绘图,小秦和小宋负责记录数据。晚上回来整理,完成内业,每天早出晚归,风雨不误。当地十二月是梅雨季节,小毛毛雨整天地下,我们打着伞穿着雨衣,跑塔尺的还要扛着塔尺在泥泞的山坡上奔波。测一、三、四厂时因离大本营近可以中午回来吃饭,可测二厂时,因路远且要翻山越岭,中午只能求助于当地老乡。多数是蒸一锅红苕,就着泡菜,总共才收三角钱,老乡还挺高兴(要知道,当时的红苕最好的才一分钱一斤,煮熟的鸡蛋四分钱一个,大鹅蛋一个也只有七分钱)。农民老乡的生活很苦,住的是干打垒的土房,稻草盖顶,墙上挖个洞,立上两条木棍就是窗,屋里黑乎乎的没有像样的家具,木架子搭起的床上只有竹片、稻草和草席,被子多数是网套,很少有带被面的。厨房、旱厕所甚至连猪圈都和居室连在一起的。我们编了一个顺口溜:山高路小,草绳栓猪猪不跑,大小便往厨房跑。四川的冬季,虽不像北方那样天寒地冻,但阴冷潮湿,我们身穿棉衣,脚蹬棉鞋头戴棉帽,手脚耳朵还都生了冻疮。而老乡们赤着脚,穿一半大长袍,露着只穿一条单裤的半截腿,头上用一条布巾箍在脑门子上,竟看不出他们有多冷似的,唯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还常提一炭火盆放在长布衫下取暖。

待完成可以进行规划设计的地形图测量后,接着进行地方基础设计资料的收集。我负责收集气象和沱江水文资料。气象资料只能到县气象站索取,它位于富顺县西门外的一座小山丘上,我一人步行前往。在历年的观测记录中摘抄下气温、风向、风力、雨量的数据,并将可以用于设计的有关资料归纳整理出来。水文资料是在沱江下游的李家湾水文观测站索取,水文站离我们厂很远,只能沿着沱江徒步前往。当时正是枯水季节,我沿沱江顺流而下,穿过二厂江边的一片桂圆林到达龙王庙,穿过沱江与流经自贡市的釜溪河的交汇处,再经过富顺糖厂一直向沱江下游走去。江岸静悄悄的,江面时而有小船经过,我一面观赏两岸的景色,一面不时地停下来将美景画在速写本上。从早晨八点启程,到十一点多才找到水文站,待我将所需的数据摘抄完带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了。

为了了解丘陵地区的建筑特点,学习因地制宜的设计经验,常、吴两位院长带领我们前往化工部所属的碳黑研究所参观学习。马车只能到邓井关镇釜溪河的桥头,向前还有两公里的路只能步行了。当年两位院长和基建科的王新忠科长都是近五十岁的人了,他们谈笑风声、大步流星地走着,别人谁敢叫苦喊累。碳黑研究所和碳黑厂、邓井关盐厂相邻,厂房比较简陋,只有研究所较好,它隐蔽在绿树丛中,有办公楼、试验楼、食堂、宿舍、托儿所、仓库和其它辅助建筑,还有一个篮球场,规划设计都很好,真是一个不错的小天地。我们考察了丘陵地区高差较大的建筑特点和设计处理方式、地方建材的选用、绿化的树种和花卉,对我们下一步的规划、编制设计任务书很有启示。我们按原路返回,两位院长边走边和我们讲典故,唠家常,和蔼可亲,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

总体规划设计开始了,北京化工研究院是主迁单位,我们负责研究院(一厂)和机修厂(四厂)的规划设计。二、三厂由化工部第一化工设计院承担。任务书完成后于十二月底在重庆人民大会堂向李艺林副部长汇报后又到成都汇报审查,并于一九六五年一月上旬到北京报送化工部审批。在等待审批的时候,我们终于可以回家团聚了。我们自离开北京,就与家人没有联系,那时保密制度很严,不能相互通信,也没有通信地址,连我们的工作笔记本都登记在册,每页都编了号,不能缺页,更不能丢失。这次回京是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次联系,家里人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二月份化工部以一九六五年化基调艺字二十六号批准了规划设计方案。春节一过我们又回到富顺,化工部第一设计院由黄天震、胡世迪带队的十余人的现场设计组也来到富顺,设计工作全面开展起来。我们夜以继日、加班加点争取早日完成施工图。施工单位是化工部第八建设公司,六五年四月由南京迁至隆昌,当即进入富顺,成立了现场指挥部,总指挥是刘金宝经理。五月四日开工,一场大会战开始了,工地沸腾了。为抢工程进度,我们边设计边施工,八化建承担厂区的主要工程项目,而住宅等生活辅助设施由富顺建筑队承担。当时正值工业学大庆,“先生产后生活”提倡干打垒精神,指挥部决定在晨光一厂山顶上先建几处平房。因为四川山石多土少,刚建了三排(只有九间房)就无土可取用了,只好作罢。之后又去芙蓉煤矿取经学建石打垒,回来后在二厂的孝子观山布满坚石的山坡上建三层楼的石打垒住宅,我们去那里参加劳动——主要是搬运石材。由于取材困难,用料大,运费高且砌石的工人缺乏,施工进度慢,所以只建了十几幢就停建了。接着是大量的建设几乎全厂统一标准模式的四层简易砖混结构的住宅,每层十户,每户只有不到二平米的厨房,户内无上下水,无卫生间,只在每层楼梯处设三个水龙头,二个洗菜池。外墙是空斗墙,密肋型楼板只有四公分厚,隔音效果极差。都是外廊式建筑,每几幢楼设一个室外旱厕所,每早排着长队倒尿盆、上厕所竟成了住宅区的一景。

经过一年多的日夜奋战,至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时,晨光厂已基本建成,来自北京、上海、天津等全国各地的科研生产人员陆续搬迁,到一九七〇年已基本搬迁完毕,全厂职工达五千余人。第一批进川的二十三人大多数留在晨光,其工程技术人员集中在晨光总厂基建处的设计科,承担着各厂的新、改扩建任务。八化建陆续离开晨光现场,逐渐发展壮大起来的富建队已成为富顺建筑公司,成为晨光发展建设的主力军。我们也为富顺的发展做了不少的工程设计。

建厂初期我家住在晨光一厂塔山生活区的二号楼,这是最早建成的一幢简易住宅楼,到一九八一年二月底才搬至塔山下水厂,沱江岸边的总厂住宅楼中。从家中南望,廻澜塔和江水滔滔的沱江一览无余,美景尽收。至到一九八六年离开晨光,算来在沱江岸边住了二十三个年头,把我的青春年华留在了这里,可以说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

家住沱江边,工作塔山下。我善游水,年年畅游沱江,每当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漫江碧透之时,则携儿带女游至沱江东岸,躺在金色的沙滩上,仰视廻澜宝塔,浏览江岸美景和研究院鳞次栉比的建筑,静听江上船工的号子,真乃心旷神怡,恰似在仙境之中。我至今还珍藏着一九七九年夏初游过沱江,在东岸画的一幅速写——“沱江岸边有我家”。在离开晨光近三十年,经常拿出来观赏,好像又回到了晨光,那里有我的同事、友好,有富顺区的朋友。

今年是我赴川五十周年,弹指一挥间。为纪念这难忘的日子和我经历的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为怀念当年的那些战友,我写下了这段文字,并按当年的速写,正式画了一幅“沱江岸边有我家”的山水图,以作纪念。

经我设计并建成的建筑,耸立在晨光和富顺县的许多地方,我当年留下的足迹永驻晨光,好像我就在晨光……我怀念晨光,我热爱晨光,沱江岸边有我家。

马宝森于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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